《伯罗奔半岛战争志》语法笺释

何元国　编著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5年4月

“经典与解释·古典学研究丛编”丛书

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

古典学研究室　编

主编　刘小枫  贺方婴

内容简介

修昔底德的经典名著《伯罗奔半岛战争志》原文用词艰深，结构复杂。

本书从语法角度笺释全文，旨在替具有中等希腊语程度的读者扫清阅读障碍。

本书以整理词序，指出句子主干、词组构造、词语与词语的配合，注明特殊用法和特殊含义，标明语法规则等多种手段，对稍有难度的词语和句子作全面的语法疏解。

本书的语法笺释涵盖原文全文，读者既可以从头至尾研读，也可以任意查阅各卷、章、节，在世界范围内尚属首部。

目　录

前言 /1

卷一 /1

卷二 /77

卷三/132

卷四/182

卷五/241

卷六/285

卷七/332

卷八/368

后记 /411

前　言

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半岛战争志》是一部传世之作，其史料之翔实，记述之严谨，思想之深邃，历来广受史学、政治学和国际关系学等领域的学者和其他社会有识之士的重视。它用古希腊文写成，距今 2400 多年了。对于只需要一般了解的读者，坊间各种译本基本够用。但是，对专业研究者——西方称之为“古典学者”（Classicist）——而言，其希腊文原文就是一道必须迈过去的门槛。

▲ 修昔底德（Thucydides，公元前460年—前400年）

只是这道门槛相当高，因为古希腊文本身就很难学，修昔底德的希腊文又以艰深 著称。笔者曾用8年时间从原文翻译这部书，对此深有体会。2018 年拙译作初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7年12月出版）面世后，笔者看到一些读者反馈，自己也发现了许多错误，心中惶恐。于是，下决心再读一遍原文（实际上读了两遍）。同时，感觉有必要将两次精读的成果“固化”下来，即将其中的难句逐词进行语法疏解。既方便自己，还希望有益于同道，尤其是青年学子，于是就有了本书。

这项工作是否值得做? 2015 年，笔者发现这项工作已经有人着手做了，那就是美国学者卡梅伦，不过他只做了修昔底德的第一卷。他的用意大概是，第1卷是最长最难的一卷，初学者可以举一反三，其他几卷就不必做了。但是，笔者有如下几点考虑。第一，卡梅伦是为英语读者而做。英语与古希腊语同属印欧语系，二者有很多相通之处(详下文)，故母语为英语者学习古希腊语占很大便宜。对于中国学者而言，我们没有这个便宜，起点要低得多，难以举一反三。第二，虽然第1卷差不多是最难的，但其他各卷也有很难的句子(比如，第 2 卷“伯里克利的葬礼演说”通篇都很难)。而且，就是第1卷，卡梅伦的疏解对于中国学者来说，还是偏少了。因此，笔者打算全部都做，而且将原文稍有难度的地方都加以分析，让具有中等古希腊语程度的读者——尤其是研究生——可以借助本书读懂原文。笔者相信，结合本书读通原文，其古希腊语水平将跃升到一个新层次。

何为难句？这当然要依人而定。对于20世纪甚至19世纪的西方古典学者而言， 他们可能觉得修昔底德的书难句不多。历来的一些注释者，如莫里斯(Charles D. Morris)、马钱特(E.C. Marchant)、格雷夫斯(C. E. Graves)、福勒(Harold North Fowler)、塔克(T. G. Tucker)等人，他们的语法疏解都不多。戈姆等主要对那些原文有争议的地方做语法疏解(本书在正文和脚注中简称“戈姆《评注》”或“戈姆等《评注》”)。霍恩布洛尔则几乎不做(本书在正文和脚注中简称“霍氏《评注》”)。用卡梅伦的话说，前人在语法上提供的帮助，实在太吝啬了(distressingly stingy with grammatical help)。

事非经过不知难。在笔者看来，如果我们不仅要懂得句子的意思，还要讲清楚句 子的语法结构，以及每个词的语法作用，而且要说明其根据，即其在语法书上的出处，那就很难了。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看起来不起眼又很常见的一个词：τι，它有一个义项：“在某种程度上”“以某种方式”等，即因其中性、宾格用作副词，而不是直接作宾格。对此，历代注释家只注少数几处。可是，对于那些不知道这个义项，又没有通读注释的人，遇到了就会被卡住，半天前进不得。每每遇到这种情况，真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真希望注释者能不吝笔墨！因此，笔者的原则是，宁多毋少，尽量为读者考虑。即便是相同的语法的现象，每次遇到都要疏解。这样，即使读者随便挑一句，都能看到比较详尽的解释，不必从头看起。

关于难句，笔者的标准是，超过中等希腊语程度。什么是中等程度？即系统学完了古希腊语语法，可以顺利读懂一些难度不大的古希腊文献，如色诺芬的《希腊志》(Hellenica)，亚里士多德学派所作的《雅典政制》(The Athenian Constitution)等。坊间有不少古希腊语教材，应该说各有千秋。但笔者青睐的是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 Reading Greek。首先，它是一整套，包括《课文与词汇》《语法与练习》《自学辅导》《教师备课参考》，以及几本拓展阅读材料等，还有开头若干篇课文的配套朗读录音。特别适合自学。其次，自1978年出版问世，到第二版历经29年，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做了大量修改优化。最后，教材课文设计由易到难，循序渐进，语法讲解系统完整，并且配有大量练习。最后一点尤其值得称道。练习数量少，形式单一，编排不科学，是许多同类教材的软肋。青年学子千万不可跳过不做。一定要独立完成后，再去核对《自学辅导》中的答案。对于英语母语者，学完这套教材大概需要1—2年。中国学生如果保证时间投入，大概需要2年以上，当然还要具备足够的学习能力和旺盛的求知欲。

▲ 《阅读希腊文》（Reading Greek）

古典教师联合协会 编写，剑桥大学出版社，2007年

学完 Reading Greek，阅读修昔底德依然会非常吃力，这就是这篇前言想说的关键。如果说 Reading Greek 系统讲清了语法，但那只是一般规则，尽管这些已经够繁复了，而修昔底德的文本含有大量这些规则之外的“例外”。这时候就要参考详尽型(full-scale)语法书。史密斯(Herbert Weir Smyth, 1857—1937)的《大学希腊语语法》（A Greek Grammar for Colleges）初版于1920年，1956年出了修改版，由梅辛(Gordon M. Messing)修改，至今仍是最权威的古希腊语语法书。

2019 年，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最新的详尽型古希腊语语法，做了许多改进，对青年学生更为友好。在该书编者看来，史密斯和梅辛的主要缺点有：没有反映新的语法研究成果；规则内容简练密集(dense)，令人生畏(daunting)；例句不总是具有代表性；术语混乱过时等。笔者对于这些都有所体会，这些瑕疵的确存在。但它能否完全取代《希腊语语法》?恐怕还需要时间检验。首先，它的例句极为丰富，是一大优点。《剑桥希腊语语法》可能为了追求简明扼要，例句较少。其次，《希腊语语法》有些地方比较全面。这里仅举两例。第一例，关于多重否定(Multiple Negatives)，《剑桥希腊语语法》很简明扼要（第56.3—5 条），但漏掉了一种类型，即多个复合否定词连用的情况，《希腊语语法》则专列了一条(第2761条)。第二例，关于定冠词作指示代词。《剑桥希腊语语法》仅指出定冠词加小品词的情形，即 ὁ, ἡ, τό + μέν/δέ(第 28.26—28 条)；但《希腊语语法》指出还有定冠词加γέ 和τοί，以及 καί ὁ，其中的定冠词也都作指示代词(第 1106 条)。最后是个人原因。笔者长期使用史密斯和梅辛的书，已经很顺手，感到它基本够用。不过，遇到有疑问的地方，还是要翻阅这部新著。

▲ 左：《大学希腊语语法》，被遗忘的书籍出版社，2018年

右：《剑桥古典希腊语语法》，剑桥大学出版社，2019年

本书凡是注语法根据的地方，直接在文中夹注其语法书简称和规则第 × 条,如“GG§1106”，即史密斯和梅辛：《希腊语语法》规则第1106条。同理，“CGCG§27.14”即《剑桥古典希腊语语法》规则第27.14条。

下面从几个方面举例说说这项工作的困难之所在。第一，有些常用词词义变化多端。如ὡς的用法。Reading Greek作了总结（规则第 392 条），共有 9 项，已经够多了。但是，在修昔底德笔下，它至少还有如下用法：(1)so far as was possible；(2)as soon as；(3)ὡς ... εἶναι，“就......而言”(GG§2012c)；(4)ὡς + 独立宾格结构(§2078)，“因为......”；(5)ὡς μάλιστα，certainly；(6)ὡς ἐπὶ πλεῖστον，“尽可能地”(GG§1086)；(7)ὡς + 独立属格结构，表示原因或者目的(GG§2086)；(8)ὡς + 分词，表示分词 主语的意见，“以为”“相信”(GG§2086)；(9)ὡς 跟介词 ἐς，表真正意图(GG§2996)；(10)as if。以上规则加“例外”差不多近20项了。

第二，看似确定无疑的词却有意想不到的用法。如 οί 竟然可以解作反身代词。先看一个句子：Περικλῆς ... προηγόρευε τοῖς Ἀθηναίοις ἐν τῇ ἐκλλησίᾳ ὅτι Ἀρχίδαμος μέν οἱ ξένος εἴη ...(2.13.1)。马钱特注明 οἱ 是间接单数反身代词，意思是 to himself，并且说在修昔底德的书中只此一见。但实际上不止这一句，如：ξύμπαν δὲ τὸ ὁπλιτικὸν τῶν Ἑλλήνων τρισχίλιοι μάλιστα, ἱππῆς δ’ οἱ πάντες ἠκολούθουν Μακεδόνων ξὺν Χαλκιδεῦσιν ὀλίγου ἐς χιλίους ...(4.124.1)。这里无注，实际上此处的οἱ更容易被误解为定冠词。《希腊语语法》指出，这类间接反身代词用在从句中，指主句的主语(GG§§1225, 1228b)，应该写作 οἷ，可是，其引的例句却写作οἱ（ἠρώτᾱ αὐτὴν εἰ ἐθελήσοι διᾱκονῆσαί οἱ），不得不说是一个疏忽。但是《剑桥古典希腊语语法》明确指出，οἷ 可以写作 οἱ(CGCG§29.18)，但没有举出例句，这就是一个改进。 

▲ 《剑桥古典希腊语语法》

范·埃姆德·博阿斯 等编，顾枝鹰 等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年

 第三，一些用法不能看作理所当然，要在语法书中找出其根据。有这样一句话：...ὁ Δημοσθένης ὀλίγῳ ὕστερον, ὡς αὐτῷ τότε πλεύσαντι τὰ περὶ τὰς Σίφας τῆς προδοσίας πέρι οὐ προυχώρησεν...(4.101.3)。其中的τῆς προδοσίας πέρι 似乎只能解作πέρι τῆς προδοσίας。但是，这属于何种语法现象?《希腊语语法》认为，πέρι 的调号应该在第二个音节上，但这里却在第一个音节上，这叫“反转”(Anastrophe)(GG§175a)，故应解作 περὶ τῆς προδοσίας。《剑桥古典希腊语语法》把介词置于主语名词短语之后，叫 “反转”，这种情况多出现于韵文中，而在阿提卡散文中，这种结构仅限于“περὶ + 属格”的形式(CGCG§60.14)。应该说，这里《剑桥古典希腊语语法》又略胜一筹。

第四，某些动词其后跟双宾格(double accusative)的问题。《希腊语语法》没用“双宾语”这个词，但提到某些动词其后跟两个宾语(一个是人，另一个是物) (GG§1628)，还提到某些动词带两个宾格(其一为直接宾语，其二用来表述直接宾 语)(GG§1613)。《剑桥古典希腊语语法》则用了这个词，而且将其分为两大类：直接宾语+用作补语(complement)的宾格(CGCG§30.9)和直接宾语+用来表述(predicative)的补语(completment)(CGCG§30.10)。该书举出了第一大类的例词：ποιέω； δράω； αἰτέω； ἐρωτάω； ἀφαιρέομαι； διδάσκω； κρύπτω。第二大类例词：αἱρέομαι；ἡγέομαι； τίθημι； καθίστημι； καλέω； λέγω； νομίζω； ποιέω。但修昔底德著作中实际出现的这两类动词比这里的例词多很多。第一大类还有：ἔργω； πράσσω； ἀπωθέω； ἐκπράσσω；ὑπερφέρω； περιβάλλω；προσκατηγορέω； ἀδικέω； ἀνταπαιτέω等。第二大类还有：ἀξιόω； ἔχω； παρέχω； λαμβάνω； δέχομαι； κρίνω； εἶδον； λείπω； καταλείπω； προστάσσω；ἀναμιμῄσκω； ὑπομιμῄσκω； τειχίζω； πέμπω； ἐκπέμπω； ἐπιλέγω/ἐπιλέγομαι； στέλλω；ἀποστέλλω；δίδωμι等。而且，大类下面还有若干小类，意思有细微差异，读者需要倍加小心。

第五，一些单词和词语组合有其特殊含义。如：ἀλλ’ ἢ，unless；ἄλλως，“漫无目的”；αὐτοῦ，副 词，“就在那里”。εἰ καὶ，相当于 ὅτι(that)；ἔνι = ἔνεστι；τῷ ὄντι， 相当于 ἔργῳ，“实际上”；μέχρι 跟直陈式，“只要”；ὅ，用在句首(有时用ἅ)，as to what；ὅ还可以用作副词，whereas；οἳ γε，引导表原因的从句，“因为......”；οἳ，常常用来代替 οἵτινες，尤其是在跟ἂν和μή 的情况下；ὅτι = ὅ τι，anything which。如此等等。这些含义虽然与其本义多少有些联系，但毕竟离本义已经很远了，不能想当然，必须查阅语法书。而上述两部语法书都是七八百页的大部头，有时候查找起来很不容易。

还有许许多多 Reading Greek 没有提及的语法现象，比如，属格还有“品质属格” (Genitive of quality)(或称 Pregnant genitive)、“谓词性属格”(Predicative Genitive)、“宾语性属格”(The Objective genitive)和“部分属格”(Partitive genitive)等之分。动词除了一般的分类之外，还有所谓“感知动词”(verbs of perceiving)、表示“知道” 的动词(verbs of knowing)、表示“思考”的动词(verbs of thinking)。表示“努力行 动”的动词(verbs of effort)。表示愿望或者需要的动词、表示“阻碍”的动词、表示go的动词和异态动词等。Reading Greek 共有语法规则 454 条，可以看作基本规则，而《希腊语语法》的语法规则竟有 3048 条之多，《剑桥古典希腊语语法》则分 6 大类，每个大类又有若干小类，估计也有近 3000 条。这些多出来的 2000 多条规则，可以看作基本规则的“例外”，或者说特殊情形。

再有难对付的关系代词(尤其是 ὧν)、不定式、祈愿语气、虚拟语气和变化多端 的命令语气和否定用法等。至于那些演说词中包含大量“对偶句”(antithesis)、让人 分不清主句从句的长长的句子，就更不用说了。最后还有经过历代传抄，出现讹误和阙文的句子。总之，对付这桩劳神费力的苦活，需要耐心、细致和大量的时间投入。

本书具体的疏解策略有以下三条：第一，指出句子主干，即其主谓(详见下文)。对于结构复杂的长句，首先要分清主句和从句，再分析主句和从句的主干。如果不知道主干，那么这个句子甭想读懂了。

第二，整理词序。古希腊语的冠词、名词、代词和形容词要变格，有性、数、格之分。动词随着主语的不同而变位。主语要用主格，宾语用宾格。有些动词要求跟除宾格之外其他格。介词跟不同的格，意思有所不同。分词也要与被修饰的对象进行性、 数、格的配合。如此等等。因此，古希腊语句子的词序(word order)比较灵活。主语不一定在谓语前面，谓语也不一定在宾语前面。修昔底德特别喜欢将要强调的词放到句子的最前面，那么句子的词序就更“乱”了。所谓整理词序，就是按照英语或者汉语的习惯重新安排词序，以便于理解。

第三，针对有难度的句法和词法问题做出疏解。如指出形容词修饰的对象；分词 跟什么词配合；介词、动词、形容词甚至名词后面跟什么格；哪个词与哪个词连读，如此等等。疏解中有些希腊语词加了括号，意思是该词在原文中被省略，加上后有助于理解。如 ἀναχωρησάντων (αὐτῶν)(2.5.5)，这明显是“独立属格结构”。其他疏解 方法内行应该一看就懂，这里就不再赘述。

本书旨在疏解难句的语法(包括句法和词法)，一般不注单词或者词组的语义，只在语义很特殊时注明。参考的是《希英词典》(H. G. Liddell, R. Scott, H. S. Jones, A Greek Lexicon,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40)。Perseus 网站提供 了该词典的词条链接，使用起来很方便。近来荷兰 Brill 出版社和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社推出了新的《希英词典》，有许多改进。但笔者只在查阅牛津的《希英词典》遇到疑问时才查阅这两部新词典。如《剑桥希腊语词典》注明：ἐλλιπὲς 跟属格(τῆς δοκήσεώς)(4.55.2)；κηρύξαι +宾格(τὸν βουλόμενον)+ 不定式(ἰέναι)(4.68.3)。ἡγούμενοι 跟双宾格(τούς ... Μεγαρέας和 πολεμίους)(4.69.3)等，这些用法牛津的《希英词典》都没有说明。

▲ 左：《布里尔古希腊语词典》，布里尔出版社，2015年

右：《剑桥希腊语词典》，剑桥大学出版社，2021年

有一点需要说明，细心的读者将发现，笔者有时候用英语作疏解，这是因为用英语有时更方便。比如，ὅτι 有一个义项，引导一个从句做主语动词的宾语，这就类似 He said that ... 中的 that。如果注：ὅτι，that，是不是有胜过千言万语之感?这是因为英语跟古希腊语同属印欧语系。虽然西方有一句谚语：It’s all Greek to me !(“全然不懂”；“一窍不通”)但在我们局外人看来，它们相通的地方还是太多了。首先，它们都是字母文字；其次，各种词类、时态、语态、语气等，大部分称呼都相同。少数如部分变格(属格、与格、呼格)、中动态等完全不同。在学习的过程，我们时常发现，用英语译古希腊语确实很方便。不可否认，西方人(尤其是操有变格变位语言的人)学习古希腊语具有我们没有的先天优势。当然，我们用汉语译也有自己的优势，有时候甚至胜过英译。有利的是，中国学习西方古典者普遍英语水平较高，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英语是我们通往古希腊语唯一的桥梁，就像小篆是通往先秦古文字的桥梁一样。这也是笔者前面力荐 Reading Greek的原因之一。

还有以下几个小问题需要说明。

第一，本书依据的希腊语底本是“牛津古典文本”(Oxford Classical Texts)中的Thucydidis Historiae，还参考了“洛布古典丛书”(The Loeb Classical Library)中的文本(本书简称“洛布本”)和阿尔伯蒂的校勘本。如果读者想要参考英译本，坊间几 个译本都可以用。但笔者推荐“洛布本”中的英译(Charles F. Smith 译)，它利用英语 与古希腊语在语法上有共通之处的特点，尽量模仿古希腊语的词法和句法，有助于我们理解原文。如果读者愿意，拙译《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修订译本也可以参考。

▲ 《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修订译本）

修昔底德 著，何元国 翻译 编注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4年

第二，修昔底德用阿提卡方言写作，有一些拼写习惯：ἤν = ἐάν；ξύν = σύν；ἐς =εἰς；-σσ- = -ττ-(如：θάλασσα = θάλαττα)；-ρσ- = -ρρ-(如：θάρσος = θάρρος)；αἰεί =ἀεί 等。这些都容易熟悉。

第三，希腊语语法书经常提及一个词：predicative，汉译为“表语”。表语在西方 语言中很好理解。因为，所有句子都可以分为两部分：主语(subject)(也称为“主词”)和对主语的说明(也叫“谓词”)。后者就是对前者的“表述”或者“谓述”(predicate)。由此，The green tree 和 The tree is green，两者中的 green 虽然都是形容词， 但后者叫“表语形容词”。所谓“表语属格”“表语宾格”“表语分词”“表语名词”等，也就容易理解了。 

第四，关于单词调号改变的问题。有的会造成误解或者困惑，如：... οἵ τε Ἀθηναίων τύραννοι ...(1.18)，οἵ 是定冠词，本应写作 οἱ，但它跟一个前倾词(τε)，它自己就是后倾词。于是，加了高调符号(“ ´”)，我们不要误解为关系代词等.这是一 定要说明的。再如，εἴ 跟前倾词(τις，ποι，τι，τῳ，τε，πως 和 μοι 等)，实际上是 εἰ(if)加了高调符号。还有 ἔς、ἔκ 和 ἔν 等跟前倾词(γε 和 τε 等)，也是同样道理。还有一类情况，如δράσαντές τι(1.20.2)，δράσαντές 竟然有两个调号，这是因为它跟了前倾词(τι)，故其末音节加了高调符号。这类情况很多，本书对第1卷和第2卷做了疏解，后面6卷就没有再做，以节省篇幅。需要说明的是，有些不该标高调的单词标了高调，也因为跟了前倾词，如 δέ μοι，τό τε，τέ μοι，γάρ ἐστι，τά τε，περί τε，ἐμέ τε，καί τινες，κατά τε，μή τι，ἐπί τε 等，前一个词一般不用高调，但都用了，也是同样的道理。本书不一一注明。另外，有时候，前倾词与后倾词合写一个单词，如οὔτε， 本应写作οὖ τε，即οὖ跟前倾词(τε)，故加了高调符号。其他如ὤστε，εἴτε，καίτοι，οὗτινος，ᾧτινι，ὧντινων 等，都可以这样理解。有些已经不可分开写的单词如 ὥσπερ，ὄδε，τούσδε，οἴκαδε 也是同样的道理(GG§186)。这些词出现的频率很高，本书也不再一一注明。

最后想说的是，由于笔者水平有限，疏解难免有疏漏、不当和错误之处，恳请读者诸君不吝指正，以便日后改正!

（注释从略）

编著者简介

何元国，1966年4月生，湖北应城人。历史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武汉大学历史学院世界史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领域：古希腊史、古希腊史学史。曾赴希腊雅典大学（2008—2009）和英国牛津大学（2016年5—10月）访学。曾获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2项，出版译著1部，在《历史研究》等学术刊物发表论文10余篇。学术兼职：中国世界古代中世纪学会理事、湖北省世界史学会理事、南开大学希腊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承担本科和研究生课程：《世界通史》（上古部分）、《希腊罗马史》、《古希腊语》、《古希腊经典著作研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