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吉尔的诗艺
——《埃涅阿斯纪》中的比喻与象征
[德]柏世尔 著
[德]塞利格松 英译
黄芙蓉 译
王承教 校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5月

“经典与解释·古今丛编”丛书
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古典学研究室 编
刘小枫 贺方婴 主编
内容简介
德国古典学家柏世尔以研究维吉尔著称,他的维吉尔研究成果甚至扭转了19、20世纪以来维吉尔研究的方向。
《维吉尔的诗艺》围绕“基本主题”“主要人物”和“艺术原则”展开对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的详细疏解,采用典型的古典学研究方法,结合文学、艺术、哲学和历史等多学科视角,细致而深入地解读了维吉尔的诗艺。
作者通过对维吉尔史诗中细节场景、人物命运以及情绪象征的分析,揭示了《埃涅阿斯纪》在继承荷马史诗的基础上实现超越,并对后世文学产生了深远影响,展现了其厚重的文化价值。
目录
导论 问题的提出 /1
第一章 基本主题 /13
第一节 作为整首诗象征铺垫的第一序列场景(1.8296) /13
第二节 分别作为《埃涅阿斯纪》的“奥德赛式”上半部与“伊利亚特式”下半部首个象征的海上风暴(1.8296)和阿列克托场景(7.286640) /26
第二章 主要人物 /38
第一节 埃涅阿斯 /38
第二节 狄多 /70
第三节 图尔努斯 /106
第三章 艺术原则 /161
第一节 情绪系列的象征 /161
第二节 情绪序列的形式 /181
译后记 /199
精彩书摘
导言(节选)
在维吉尔(Virgil)的作品中,诗歌的象征性特征显而易见,该特征的明晰度在西方诗歌艺术史上前所未有。在一定程度上,这一特性是维吉尔的诗歌对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文学产生巨大影响的原因。因为这些时期的欧洲人本能地倾向于选择象征性的解释,因而很容易被维吉尔的艺术所吸引。
就像《牧歌》(Eclogues)和《农事诗》(Georgics)的意义远远超出其题目本身所暗示的那样,《埃涅阿斯纪》也不仅仅是一个史诗故事。作为对罗马历史的解释和对人类生活的刻画,《埃涅阿斯纪》是一部象征性的诗歌。
正如所有真正的诗歌一样,维吉尔的模仿对象——伟大的荷马史诗——本质上也是象征性的。但与荷马相比,维吉尔更自觉地运用了象征手法。维吉尔的文字意象鲜明,具有多层面的真实性;在他创造的形象中,象征变成了寓言——这些都与荷马大异其趣。尽管荷马不自觉地运用了象征的手法,但从有意识地将叙事转化为象征的意义上来讲,荷马的诗歌全无象征性可言。

▲ 但丁、荷马和维吉尔(从左至右)
选自《诗坛》,拉斐尔 绘,1511年
象征性和鲜明性(transparency)是艺术发展至后来进入成熟阶段的特征,反映出一种将形式作为表达方式的自觉意识,这样的艺术被认为是“古典的”。该自觉意识的表现遍及《埃涅阿斯纪》整部史诗,达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因此,《埃涅阿斯纪》而非《伊利亚特》才是古典诗歌的翘楚。因此,通过聚焦于诗学象征来揭示维吉尔的艺术成就,这样做也就无可厚非了。那些对“象征”一词心存疑虑的人可能会希望使用别的说法。但我无法找出一个更适合的词来表明这样的观念:艺术形式作为独立的存在,它不仅是内容的载体,其本身也是内容。的确,根据赫勃尔(Friedrich Hebbel)的理论,形式本身就是最丰富的内容。
尽管形象和声音都是基本的诗学象征,但我在多数情况下只会讨论形象,强调象征的更隐秘的表达方法。在本书中,我不打算完整地列出《埃涅阿斯纪》中的比喻和形象,而是探究形象化的描述在何种程度上表达了诗歌的基本主题、主要角色的命运和个性特点。同时,我也将探寻其中包含了何种艺术原则。这样的研究不仅可以加深我们对维吉尔的理解,也将澄清诗歌艺术的几个基本问题。这样,文化发展关键时刻诗歌中的形象史就可以被勾勒出来,维吉尔在诗歌的内在历史(inner history)中的作用也将得以彰显。一直以来,这个话题得到的关注寥寥。
在《埃涅阿斯纪》中,几乎句句隐喻,也很少有几个场景中没有明喻。而且,作为荷马创造的史诗形式的内在法则——人为塑造(Plastik,借用歌德这个使用频率颇高的词汇)的结果,几乎没有一个举动不带有具体的意义。荷马史诗的形式要求再现事物,但不是以这些事物被想象的或被感觉的方式,而是以它们被看见或被听见的方式。人物的感情和思想必须借其行动和语言被推断出来。古人用可见事物表现不可见事物,把创造的天赋与游刃有余地制造神话和象征的能力结合起来,这样的风格倾向使他们创造出了丰富的形式,赋予外部可见事物以意义,赋予内心活动以形状。维吉尔是这种传统的继承人,也是这一传统的大师。同时,他也是这一非常重要的新发展趋向的首位代表人物。因为在他手里,诗歌的内化(internalization)这种在希腊长期发展的过程,向前迈进了相当大的一步。从那时起,诗歌对内心世界的表达就从未停止过。维吉尔的诗歌语言比希腊的诗歌语言更明确地表现了可识别(discernible)事物之下的感受(sensation)。而且,在作为情感的隐喻性的表达中,语言的象征能力发展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在维吉尔的诗篇中,灵魂的国度得到微妙的表达,细微的差别得到精妙的区分,其程度无论荷马还是古典时期抑或希腊化时期的希腊人都无法比拟。这并不是说,与前辈诗人相比,维吉尔更多地描述情感;而是说,在遵循和继承前人风格特征的同时,维吉尔笔下的形式变得更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更意味深长,成为一种更敏感的手段,有能力表达更微妙的情感。荷马式的技艺并没有被随后的发展所抛弃,却被发展得更完满。这些技艺继续存在于维吉尔的诗歌中,并被调入了绘画和音乐的元素,浸透了一种全新的对事物的敏感,自此赋予它以西方诗歌的抒情特征。在荷马直接观察与原初意义的基础上,维吉尔加上了情感的深度和象征的意义。
在维吉尔的诗篇中,所有的一切都参与了内在的戏码,反映出诗人对人物灵魂深处的激荡和事件背后的宿命都了如指掌。每一个事物(风景、清晨、傍晚、黑夜、服饰和兵器),每一个手势、行动以及形象都成为心灵的象征。每一个诗行的韵律都闪烁着内心的光芒并表达着感情的微妙变化。毫无疑问,任何一个对诗歌有基本常识的人会都会注意到,这表明了诗歌领域怎样的进步和拓展。我们可以很容易地看出,有多少从前无法表达的事物得到了表达,维吉尔之后的诗人们受惠于维吉尔的程度有多深。在这种意义上,我们仍去怀疑维吉尔的原创性,就不只是愚蠢了。这些怀疑主要是由于总体上的对维吉尔诗歌和艺术创作活动的极深误解。希腊人完全漠视对内容和主题的原创性,并因此特别强调形式及细微差别的原创性(通常一个新的差别总是意味着一个新的灵魂被表现出来),这表明了他们对艺术精髓的深刻直觉。

▲ 一幅公元3世纪的罗马镶嵌画,中间的维吉尔手持一卷《埃涅阿斯纪》
作者、译者、校者简介
作者柏世尔,德国著名学者,曾在海德堡大学、剑桥大学、慕尼黑大学等知名高校研读古典文献、哲学等,1940年以后,他先后任教于慕尼黑、布拉格等大学,1950年至1976年任教于海德堡大学。他的研究专长是维吉尔,柏世尔对维吉尔研究成果甚至扭转了19、20世纪以来维吉尔研究的方向。
译者黄芙蓉,外国语言文学博士,哈尔滨工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部教授,国家级一流本科课程负责人。主持或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省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多项。获黑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成果奖一等奖1项、省高等教育教学成果奖4项。著有《记忆、传承与重构:论汤亭亭小说中族裔身份构建》(2009)、《西方女性文学新发展研究》(2024)、《艾丽丝·门罗小说中的牺牲话语研究》(2025);发表论文20余篇。
校者王承教,哲学博士,现为中山大学博雅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古罗马文学、宗教研究,尤其是维吉尔研究,讲授拉丁语和西方史诗传统等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