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成果
文章
新书丨《经典秩序的重构:廖平的世界观与经学之路》(魏綵莹 著)
2025-04-21
   
来源:古典学研究
经典秩序的重构
——廖平的世界观与经学之路
魏綵莹 著
四川人民出版社(壹卷YeBook)
2025年3月
(丛书:论世衡史)
 
内容简介
 
  廖平以研究经学、实践孔子之道为本愿,思考如何让孔子走入当下世界,以经典规划中国与世界的秩序。本书作者采取了不同于以往的切入视角探究廖平的经学与思想,从两个层面切入探讨:首先是廖平如何重新定位中国在世界中的位置,以及如何用孔经重构世界秩序;其次是廖平的学术所表现的时代性。通过研究发现,廖平思想摆荡在原有的信念与西学新知之间,其学术体现了西潮荡击下的传统学术、思想与信仰变迁的轨迹。
 
目  录
    引论
    第一章 从今古之辨到面向世界的经学之路
        第一节平分今古:经学一变与对群经的今古文观(1883—1886)
        第二节尊今抑古:经学二变与对群经的今古文观(1887—1896)
        第三节面向世界的经学:走出今古之辨后的群经观(1897—1932)
        小结
    第二章 让孔子走入新世界
        第一节传统天下观与“地球”概念的遭逢
        第二节重新“认识”邹衍的“大九州”说
        第三节《海国图志》诸书与经典意识之间
        第四节建立符合“经旨”的“帝王政教”世界图像
        小结
    第三章 经学理想的世界文化空间蓝图——兼论近代学术上的意义
        第一节肇开世界大统与中天下而立的“周公”
        第二节世界万邦来朝:太平之世的“大明堂”
        第三节“世运轮转”与阴阳五行宇宙观的重解
        小结
    第四章 传统与西学交会下的天学新论
        第一节日心地动说与王权为尊的天道观
        第二节人、天秩序:六合之内与六合之外
        第三节西方天文地理知识洗礼下的新分野观
        小结
    第五章 《春秋》拨正下的世界秩序与中国——从“二伯”的理想谈起
        第一节《春秋》的“二伯”与世界秩序
        第二节对西方国际法的反思:素王礼制下的理想新世界体系
        第三节理想的政治体制与伦理观
        第四节视野的转变:从世界的“二伯”到中国的“二伯/二霸”
        小结
    第六章 文质彬彬——大统理想的经学实践进路
        第一节以孔经文明为五大洲的进化坐标
        第二节文质调和的孔经实践
        第三节从“六经”到“十二经”:论廖平道器观的演变
        小结
    结论
    参考文献
        一、廖平著作
        二、经籍与史料
        三、报刊杂志
        四、专书
        五、学位论文
        六、期刊论文
        七、网络文章
    致谢

 

▲ 廖平(1852—1932)
 
书  摘
传统天下观与“地球”概念的遭逢
 
  西学东渐的过程中,地理学对中国起着某种重要意义的先行学科作用,明清之际与晚清时期西方世界地理知识的引进,曾不同程度地动摇传统的天下意识;知识分子从认为中国处于“大地之中”,到体认大地为球体,无所谓中,无所谓边缘,中国仅仅是诸多并列的国家之一,这种对天下大地实为“球”体的认识,造成了震撼。事实上,中国是否在大地的中央,虽看似是个地理知识,却深刻反映了价值意识的问题,它产生于先秦以来中国的地域环境与文化形成。夏、商、周三个部族活动的地区,主要是黄河中下游一带,这里适合农业生产,生活稳定,创造了较其他地区相对来说要高得多的农业文明。而周围地区,无论是东部浩淼无际的海洋,西部茫茫无垠的戈壁,还是南部烟瘴弥漫的沼泽,北部气候变化无常的草原,其自然条件都无法和中原地区相比。因此当时的文化交流多是由中原向周边的单向辐射。殷商时期,古人已从方位观念来认知他们的世界,其基本结构是中央与四方,两周时期,这个基本空间的认知概念逐步深化。先秦文献中,“诸夏”“诸华”“华”“夏”“中国”往往异名同指,而“诸夏”是最普遍的说法,到了秦汉帝国之后,“中国”取代“诸夏”成为最常使用的措辞。华夏和四夷的界线不是以血统划分,而是以文化为分别,所谓的文化,具体的说只是生活习惯与政治型态的不同。“中国”的意义又不止于空间上的中心,同时也被认为是文化的中心,中土之外,四方的人群分别被称为东方的“夷”,西方的“戎”,南方的 “蛮”,北方的“狄”,统称为“四夷”,而“天下”就是中国加上四夷。这样的天下就形成一个方位、层次和文化交织的框架,邢义田曾对中国人的天下观特色,有如下代表性的描述:
  天下由诸夏及蛮夷戎狄组成,中国即诸夏,为诗书礼乐之邦,在层次上居内服,在方位上是中心;蛮夷戎狄形同鸟兽,在层次上属外服,在方位上是四裔。方位和层次可以以中国为中心,无限地延伸;诗书礼乐的华夏文化也可以无限地扩张。最后的理想是王者无外,合天下为一家,进世界于大同。
  显然,虽然“天下”是中国加上四夷,但由于王化普及的外围是没有边界的,“中国”可以不断地向外扩大延展,再加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观念,依此立论,如果说中国就是天下,或天下就是中国,也是可以成立的,这样的思想一直持续到了清末。但令人疑惑的是,从先秦到秦汉之间传统天下观形成后,直到晚清,难道中国人对域外世界真的毫无所知吗?
 
▲ 廖平《尚书周礼皇帝疆域图表·帝州九服九千里为九州图》
载《四川国学杂志》1912年第4期
 
  中国从汉代以来对域外的探索与认识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汉代张骞通西域后,欧亚大陆已有丝绸之路相通,时人第一次注意到西域“国家众多,物产新奇,民情殊异”;汉以后至六朝隋唐间,域外为中国人所知者,逐渐广大而详悉,此可以从正史各外国传所列的国名及种族名之逐渐增多而知之。隋唐以后,东西海陆交通甚盛,中国的商船已往返于南洋诸岛间,并通过波斯和阿拉伯商人的中介,与欧洲有广泛的贸易往来。宋代因罗盘的发明,海上交通更为发达;元朝时,亚欧两世界始接触而为一,开汉唐以来未有的新天地。至明成祖时乃有郑和七下西洋,足迹至今非洲东部,实际经历的空间也远超过中国本土。明朝的海上霸权从古所未有,从随行航海的风土记述,人们也知各地的文明情况。但是域外知识的积累并没有导致新的世界图式之萌生,以中国为中心的天下意识仍是根深柢固。
  曾有学者将传统士大夫的域外知识分成前后两期,以利玛窦等耶稣会士的来华作为分水岭,利玛窦以前是传统的天下观,在之后则是从“天下”走向“万国”的世界观产生。但是这种新世界观仅在一部分士人中被接受,并没有普及,以致后来对外的认识逐渐淡化,从雍正乾隆时期的著作可看出此一情形。例如当时翰林学士们所著作或编纂的《清朝文献通考》《四库全书总目》《明史》《大清一统志》《皇朝通典》《广州通志》等书,几乎都是否认利玛窦的贡献与影响,明末新地理学终究不能成气候。直到鸦片战争前后大约三十多年的时间里,西方地理学才再次东传,在晚清始造成了更全面的“天崩地裂”,究其原因,除了清初“礼仪之争”所导致的禁教闭关外,还包括明末与晚清西学传播的质量不同,以及与这两个时期中国人的心理感触迥然相异有关。晚清的西方地理学在传播渠道上,范围比明末清初更广,内容也更丰富,不过单纯的知识不足以撼动乃至解体中国人心中的天下意识。因为要真正接受新的世界图式,首先必须承认“天下”有另一种或多种绝不亚于中国的文明独立存在,明末清初的中国形成不了这样的氛围,但是鸦片战争后,西方的枪炮与西学东渐,使知识分子重新“回忆”起地圆说、五大洲说早已传入中国,这也具有一种重新省思中国在世界定位的“自觉”,为新世界图像观念的逐步形成开启了门窗。